美洲各地的反垄断执法正在演变。值得关注的3个方面

DLA Piper - 美洲各地的竞争执法机构正集中力量调查和打击反垄断卡特尔：竞争对手之间为固定价格、操纵投标或瓜分市场而达成的协议。

美国最高法院将这些违法行为称为「竞争法的最大祸害」。各国法律普遍谴责此类行为，认为其毫无竞争价值。因此，负责保护竞争的国家执法机构对此投入了大量关注和资源。

美洲各地的卡特尔执法日益呈现出3个共同特点，值得关注：

- 首先，卡特尔违法行为的参与者和反竞争影响都可能跨越国界，因此多个执法机构开展跨境执法已十分常见。各机构协调调查并相互合作，以增强对卡特尔成员的整体影响力。

- 其次，竞争执法机构可能在调查中发现卡特尔违法行为以外的其他问题，并扩大调查范围。尤其是在相关行为涉及公共采购和操纵投标时，过往案例表明，卡特尔执法往往伴随着违反反腐败法律的行为，例如行贿或支付回扣。

- 最后，多个国家的立法者也已关注卡特尔造成的有害影响。美洲多个司法管辖区已通过法律，对此类违法行为采取更严厉的处理方式，并赋予国家执法机构更多工具和更大的执法影响力，以打击卡特尔；其中一些工具，执法机构才刚刚开始使用。

跨境合作

世界各地的竞争执法机构长期以来公开表示，它们通过正式和非正式渠道开展幕后合作，以打击全球性的价格固定和市场瓜分卡特尔。

这类合作可能包括执法机构与寻求宽大处理者、举报人及其他信息提供者协作；协调主要调查行动（例如突击搜查）以及罚款决定；并通过培训交流专业知识。

美洲也不例外。

一个明显的例子是，不同竞争执法机构调查并起诉同一跨境违法行为，例如滚装船运输卡特尔案。这项调查已促成全行业总额超过30亿美元的处罚和民事追偿，凸显了卡特尔执法可能达到的全球规模。就美洲而言，该卡特尔案导致美国、巴西、墨西哥和智利当局起诉一家智利公司（以及许多其他公司和个人）。（秘鲁也起诉了该卡特尔，但该公司获得了该国执法机构给予的宽大处理。）

这些调查还伴随着世界各地政府提起的诉讼（包括欧洲、亚洲、非洲和澳大利亚的执法机构），以及大量私人集体诉讼。其中一些诉讼在调查公开10多年后仍在进行。

最近，2024年8月，墨西哥竞争执法机构宣布正在调查可能影响工业香料行业的卡特尔活动，并表示正与美国司法部（DOJ）和英国竞争执法机构同步开展工作。

执法机构也会主动采取行动，防范潜在的卡特尔问题。美洲提供了这一做法的最新例证：美国、加拿大和墨西哥的竞争执法机构成立了联合工作组，以更有效地发现、遏制和起诉可能影响2026年国际足联世界杯支出的串通方案。世界杯将由这3个国家联合举办。这项举措有先例可循：日本、巴西和南非在举办世界杯或奥运会后，均发现并起诉了卡特尔违法行为。

最后——对于仍有多个较新、尚在发展中的反垄断执法机构的地区而言，这或许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竞争执法机构经常相互交流经验和专业知识，以提升各机构有效调查和起诉卡特尔的能力。

在美洲，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和秘鲁竞争执法机构自2019年起共同支持拉丁美洲和加勒比地区竞争区域中心，建立了一个稳定的机构，定期促进执法机构之间的此类交流。

这类合作也会以更有针对性的方式开展。例如，阿根廷于2024年5月启动了卡特尔宽大处理计划；数年前，该计划已被列为该国竞争执法机构的优先改革事项。

在过去30年里（自美国司法部启动其政策以来），世界各地陆续推出宽大处理计划，以瓦解卡特尔，并鼓励卡特尔成员承认自己参与违法行为，同时配合执法机构打击共同参与者。

此类计划被广泛视为执法机构打击卡特尔最有效的工具之一，甚至可能是最有效的工具。多个机构表示，它们在成功实施宽大处理计划方面积累了丰富经验。

为增强阿根廷有效运用宽大处理机制调查卡特尔的能力，该国竞争执法机构获得了多个宽大处理计划较为成熟的竞争执法机构提供的支持和培训，包括美国和巴西的相关机构。
与反腐败执法的交集

由于操纵投标——竞争供应商之间预先决定谁将在竞争性招标中中标的协议——是卡特尔违法行为的核心，各竞争执法机构往往将资源集中用于监控影响公共采购的反竞争行为，而公共采购通过竞争性招标授予项目。

在这类案件中，调查人员除了发现违反反垄断法的反竞争行为外，往往还会发现并起诉违反反腐败法律的行为。
美洲有一个突出的例子：巴西竞争执法机构经济防卫行政委员会（CADE）在历史上规模最大、最臭名昭著的公共腐败丑闻之一——「洗车行动」中发挥了核心作用。该行动揭露的违法行为涉及巴西政界和商界的最高层。

该计划的一个关键环节，是表面上相互竞争的承包商之间达成卡特尔协议，操纵一家国有企业项目的招标。卡特尔成员以虚高价格中标后向采购官员行贿，而这些贿款又流入用于影响政界人士的秘密资金池。

该计划的多名参与者申请宽大处理，并同意就其参与影响公共招标的反竞争行为配合 CADE 和联邦检察官的调查，为多个机构成功追究相关行为作出了贡献。

同样，在美国，反垄断指控也经常与公共腐败指控并行提出。例如，在调查海洋软管行业价格固定行为时，司法部反垄断司曾指控一家企业同时违反《谢尔曼法》和《反海外腐败法》（FCPA）。

最近，该司日益关注公共采购，并因此提出了一系列指控，被告因参与操纵投标和行贿共谋而遭到起诉。

例如，2023年，该司判处3名个人（承包商和采购官员）45个月、49个月和78个月监禁，并分别处以接近100万美元的罚款。这些人承认参与了一项共谋，涉及加利福尼亚州交通部的改善和维修合同。

最近，该司刑事执法部门负责人表示，这一趋势可能会持续下去；除基于腐败行为提出国内指控外，他还暗示，反垄断司可能会与司法部其他部门联合开展更多跨境卡特尔和 FCPA 调查。

对卡特尔违法行为采取刑事执法

在美国，司法部长期以来将卡特尔违法行为作为刑事犯罪处理。这既影响调查方式，也影响卡特尔违法行为可能面临的处罚：（i）司法部对卡特尔的调查由联邦调查局（FBI）等执法机构共同开展，并使用民事案件中无法使用的调查工具，例如搜查令；（ii）美国检察官会对企业寻求高额罚款（不妨碍原告提起民事追偿），并对被判定参与卡特尔的个人寻求判处监禁。

全球对于是否将卡特尔违法行为刑事化尚无共识，多个司法管辖区仍通过行政程序调查和处罚卡特尔行为。不过，在美洲，越来越多的司法管辖区开始采取刑事执法方式，包括巴西、智利和墨西哥——拉丁美洲最活跃的3个竞争执法机构所在国。

例如，墨西哥于2014年修法，允许该国竞争执法机构将卡特尔案件移交联邦检察机关提起刑事诉讼，并于2017年和2019年首次移交刑事案件。

智利法律自2016年起允许提起刑事诉讼。该国竞争执法机构负责人曾公开表示，该机构预计很快会行使这一权力，并援引美国的经验指出：「刑事起诉的威胁确实是打击卡特尔的一项非常重要的威慑工具。」

智利还提供了一个近期有趣的例子，与美国的刑事执法相呼应。2024年，两国竞争执法机构均就卡特尔行为提出正式指控，部分依据是通过电话窃听取得的证据。智利执法机构在宣布案件时，特别提到智利法律的修订使该机构得以使用这种侵入性极强、受到严格限制的调查手段，收集涉嫌卡特尔行为的证据。

这种趋同还延伸至卡特尔执法政策。2020年，美国司法部首次就劳动力市场中的卡特尔行为提出多项指控，涉及工资固定以及影响劳动者的所谓「禁止挖角」协议。

随后，2023年加拿大竞争法修正案规定，此类协议最高可判处14年监禁；几乎与此同时，智利竞争执法机构负责人宣布，劳动力市场卡特尔将成为该国的执法重点。

结语

美洲的卡特尔执法格局仍在变化，新设机构和政治变动都在影响当地执法机构。但不难看出，该地区各司法管辖区之间正出现一系列趋同。建议企业关注这些进展，并在合规和风险缓释工作中加以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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