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业刑事责任、合规与反腐败：拉美法律文化是否正在发生真正的变化？

InLaw Alliance España - 合规在全球迅速普及，已成为欧洲和拉丁美洲反腐败斗争的重要支柱。
合规起源于美国，是组织应对法人刑事责任这一令人畏惧的法律制度的工具。其核心是在组织内部建立机制，以预防、发现并应对违规行为，无论是贿赂、欺诈还是其他任何可能导致组织承担责任的违法行为。其中，腐败行为——或许尤其是腐败行为——是合规制度的起源，也解释了它为何迅速发展。这一发展与美国《反海外腐败法》（FCPA）密不可分。该法于 1977 年公布，此前水门事件丑闻曝光，调查发现了肮脏的贿赂网络，令美国社会蒙羞。

《反海外腐败法》是一部大胆而毫不避讳的法律，具有极强的域外效力，旨在杜绝通过贿赂政府官员或政客来谋求特殊待遇的不当做法。该法几乎可以在世界任何地方适用，也拉开了一场竞赛的序幕，使美国在近 50 年间成为打击腐败的某种全球宪兵。

多年后，其他国家也沿着同一条道路前行，例如英国于 2010 年颁布的《反贿赂法》，以及法国于 2016 年颁布的《萨潘 II 法》。不过，这些法律的影响力都未能达到美国法律的程度。经合组织通过 1997 年公约、联合国通过 2003 年公约等方式，推动建立国际规范框架；这些框架已成为传递同一反腐败理念的全球旗帜。

在欧洲，欧洲委员会反腐败国家集团（GRECO）为打击腐败制定方针，并监督各国的进展或怠惰。该集团的批评无人能置身事外，而且往往会促成法律变革或改革，以符合其提出的标准。西班牙多年来一直受到 GRECO 的负面评价，像个懈怠的学生，始终无法通过考试。

重要的是，这套法律规范和监督工具确实已付诸实践。美国凭借《反海外腐败法》，依托其司法管辖权的广泛效力，在世界几乎所有地区都采取了具有警示作用的执法行动。此外，美国还促使违规组织自行实施严格的内部整改程序，迫使其重回守法轨道。

在欧洲，西门子案（2005 年）和大众案（2015 年）充分体现了美国司法长臂的强大威力。美国的影响在拉丁美洲同样举足轻重；该地区一些国家长期面临系统性腐败问题，而司法机关缺乏真正的独立性又使问题雪上加霜。美国司法部和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都曾在该地区实施影响重大的处罚。藤森—蒙特西诺斯案堪称典型：超过 1,600 人遭到贿赂，以控制媒体、法官和国会议员。Lava Jato／Odebretch 案的影响也同样深远。这起规模庞大的案件牵涉巴西国有石油公司 Petrobras，以及多个国家的政界人士和商界人士，最终导致严厉判决和重大政治动荡。
尽管这些惩戒措施影响深远，拉丁美洲的腐败问题仍远未消失。2024 年，该地区向公职人员行贿的比例仍高于全球平均水平。根据透明国际全球腐败晴雨表（GCB）的指标，在拉丁美洲和加勒比地区，62% 的民众认为腐败在当年有所加剧，超过半数认为本国政府打击腐败不力。曾使用公共服务的人中，29% 表示曾支付贿赂，相当于近 9,000 万人。支付过贿赂的人中，只有 9% 举报了相关行为；其中 28% 因此遭到报复。 乌拉圭和智利等国的指标表现良好，但委内瑞拉、尼加拉瓜和海地等国排名靠后，显示出亟待改进之处，
这项卓越的工具——《反海外腐败法》——确实于 2 月 10 日暂停实施。此前，唐纳德·特朗普总统发布了一项令人困惑的行政命令，并发表声明称，美国企业在某些市场无法与其他国家的经营者公平竞争，因为后者受制于宽松得多的规则，并能参与当地惯行做法。换言之，尽管总统没有明言，他们也能参与向官员支付不正当款项。

《反海外腐败法》暂停实施后，今年 6 月又公布了新的执法指引。其确切影响目前仍难以评估，但种种迹象表明，美国自 1977 年以来在全球反腐败斗争中发挥的传统关键作用可能会彻底终结。

然而，其他国家正准备走到前台。唐纳德·特朗普上台后，美国政府在这一领域及诸多其他领域的政策转向，正迫使欧洲迅速摆脱对美国长期以来的依赖。近期，英国、法国和瑞士当局宣布成立国际反腐败执法工作组，以加强反贿赂调查策略。美国在推动透明度方面的接力棒，正在交接。

预防向外国公职人员行贿是一项棘手的工作，也会对任何监督或合规体系构成考验。正如特朗普总统所说，在所谓的高风险市场，受严格合规制度约束的企业在争取公共合同方面处于不利地位，因为合同授予权掌握在不择手段的政客手中。这一点并不是什么秘密。然而，腐败指控带来的声誉代价日益高昂，为大型国际项目提供融资的银行积极清理业务，加之新兴经济体的合规文化在年轻一代推动下普遍发展，企业如今可以不沾泥水地参与竞争。许多企业正是这样做的，而且取得了成功。过去 10 年间，法人刑事责任被纳入拉丁美洲大多数国家的刑法典，也开始推动这一趋势。

合规是防止企业经营者受到不当诱惑的重要工具。它需要健全的监督架构、充足的资源，尤其需要组织管理层展现明确的领导力。鼓励并保护内部举报人、保障司法独立、推动透明文化至关重要；这种文化应由政府倡导，并延伸至整个社会。这并非易事，但完全可以做到。

inlawallianc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