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界女性风采：与 Bancolombia 内部法律顾问 Pilar Otero 对话

Latin Counsel 有幸采访了 Pilar Otero，她是 Bancolombia
监管与公共事务部总经理。她拥有波士顿大学法学院银行与金融法法学硕士学位。她的工作对于使立法和监管提案与组织及国家的战略需求相契合至关重要。
Pilar Otero 的职业历程见证了成长与韧性，而推动她投身法律事业的，是强烈的「正义感」。她最初从事公司法和商法工作，但在 UPAC 危机期间参与诉讼的经历「让法律问题有了人情味」，也激发了她对金融业的「好奇心」。
她专攻金融领域，赴美国攻读法学硕士，随后在 Citibank Colombia 和 BBVA 纽约分行担任重要职务，并亲历了 2008 年金融危机和 Madoff 丑闻。
这些经历锻炼了她的谈判能力、风险管理能力，以及对行业的全球战略视野。
父亲去世后，她决定回到哥伦比亚，并接受了领导 Bancolombia 监管部的挑战。如今，Pilar 将国际经验与对多元化、包容和性别平等的坚定承诺相结合，推动内部举措与银行的机构使命保持一致，以消除差距、丰富金融业。
除在 Bancolombia 任职外，Pilar 还在哥伦比亚外事大学任教，展现了她对学术事业的投入。她在金融科技法专业课程中讲授「新技术背景下证券市场和保险市场的法律问题」模块。
在本次采访中，Pilar Otero 分享了她对技术影响、监管民粹主义挑战以及教育和团队合作重要性的看法，并全面介绍了自己的职业、学术和个人生活，包括当今职业女性面临的挑战、家庭支持和弹性工作政策的重要性，以及她为照顾母亲而决定回国的原因。

Latin Counsel：是什么促使您成为一名律师？从职业生涯起步到如今在 Bancolombia 担任现职，您的职业道路经历了怎样的变化？

Pilar Otero： 促使我成为律师的主要动力始终是正义感。我为正义发声，它是指引我工作的基石。我选择学习法律，是因为想了解游戏规则是什么。
我的律师职业生涯经历了重大变化。起初，我倾向于从事公司和商事法律工作。后来，我有机会在一家重要律师事务所参与诉讼，在 UPAC 被宣布违宪后为金融机构提供代理。这段经历改变了我看待法律的方式：诉讼让你看到，在校期间学到的知识不再是静止的，而是处于运用之中。诉讼也让每天出现、并由第三方（如法官、调解员、和解员等）解决的问题有了人情味。
在那里，我认识到和解的重要性，也开始以不同的方式看待法律；我还学会了战略视野的重要性，并明白起草任何法律文件时，都应始终考虑最坏的情形，以保护当事人免受诉讼风险。
在那里，我也开始对金融业产生好奇。在 Citibank 工作后，我更加确定了这一职业方向，随后获得奖学金，赴美国一所知名大学继续深造。在美国期间，我有幸加入 Banco Bilbao Vizcaya Argentaria 纽约分行，亲历并应对了 2008 年金融危机和 Madoff 丑闻，包括围绕这两起事件发生的各类诉讼。在纽约，我还从事金融业的公司业务。2008 年危机后，该机构的战略转向令人着迷：市场陷入巨大不确定性、收缩和流动性枯竭，而这些变化如何落实到业务延续上，促使各方达成了此前并不常见的不同类型合同。在纽约街头亲身感受金融危机，是一段无可比拟的经历。
但在那里，我也有机会看到立法和行政部门如何采取行动，弥补导致如此严重危机的漏洞；危机背后涉及的人性因素也再次清晰可见。然而，父亲去世后，我决定回到哥伦比亚，陪伴母亲。她与父亲结婚 50 年，父亲去世后她成了寡妇。幸运的是，我当时获得了 Bancolombia 的工作机会，目前仍在该行任职。
在美国生活近 10 年后加入监管部，对我来说无疑是个巨大挑战。但如今我坚信，那正是我最适合落脚的地方：既能重新了解自己离开期间哥伦比亚金融体系发生的变化，也能运用在美国积累的经验支持监管工作。

Latin Counsel：职业生涯中是否有某个关键时刻，决定了您走上金融法律领域的领导岗位？

Pilar Otero： 赴美国攻读银行与金融法法学硕士，并在 2008 年危机爆发前夕加入 BBVA S.A. 纽约分行，不仅对我的职业生涯，也对我的整个人生产生了决定性影响。这段经历以难以想象的方式拓宽了我的视野。首先，我在那里开始了自我认知的个人历程；或许在别处，我无法做到这一点。我发现自己可以独自展翅高飞，而且飞得很高，活得充实；我直面孤独，也开始享受独处。
我也重新珍视那些曾被我视为理所当然、只有失去后才懂得珍惜的事物：家人和所受的教育、父母无可指摘的品格、对祖国的热爱与自豪，以及我们丰富的动植物资源。换句话说，我得以置身事外地观察，并明白要看森林，而不只是看树木。我也打破了许多固有观念，例如在哥伦比亚学法律就绝不可能在美国执业；外国律师比我们更优秀、学识更渊博，或是更专业。从职业角度看，亲历 2008 年危机是一次无可比拟的经历，因为它迫使你不再纠结于问题本身，而要在几秒钟内找到解决方案并付诸实施。
这段经历，尤其是 Lehman Brothers 等机构破产后引发的诉讼，让我们得以从导致危机的情形和行为中汲取经验。与负责诉讼的外部律师合作，不仅增强了我作为诉讼律师的能力，也提升了我的合同谈判能力：我可以指出，某份合同中的某项条款不可谈判，因为我们有诉讼经验证明，缺少该条款就意味着承担我们不愿承担的风险。此外，我从头到尾执行了无数涉及世界各地当事方的交易，增强了谈判能力和战略视野。我也因此认识到，凭借自己的专业技能，尤其是软技能，能够走多远、取得什么成就。适应能力、解决问题的能力、团队合作、韧性、情绪管理和有效沟通，无疑是我在职业生涯这一阶段取得成功的关键。

Latin Counsel：您如何看待法律行业的多元化？

Pilar Otero： 在我看来，多元化应从定义所涵盖的各个层面和角度来理解，不仅适用于法律行业，也适用于生活的方方面面。顺应多元化是合乎逻辑、顺理成章的方向，因为纳入更多人的视角，并将他们视为整体的一部分、予以理解和接纳，必然会比只采纳男性视角等单一观点，得出更丰富的结果。如果我把正方形加上正方形，结果总是长方形；但如果我把正方形、圆形、三角形、星号和一个点加在一起，结果便是无限的。我曾在一个工作场所经历过这种情况：无论我多么努力地想成为正方形，最终我还是一个圆形，永远不可能变成正方形。
由于缺乏经验，也可能是过于天真，我曾以为自己必须努力变得和同事一样，却没有意识到，作为一个圆形，我能带来多少价值。后来有机会在哥伦比亚以外的地方工作，我遇到了各种各样的人，才切身体会到职场多元化的含义，以及它如何丰富我的工作内外生活，也让我的贡献为所在组织增添价值。我不会根据任何人的标签来判断其能否取得成果，而是看每个人能为讨论带来什么，从而丰富讨论并改善结果；这一原则贯穿我的个人生活和职业生活。如果一个人一生只与女性相处，就会错过其他性别的人所能带来的数以千计的体验。职场也是如此，法律行业尤其如此：世界并非只有黑白两色，而是有各种灰色和色彩。只有将它们纳入考量，才能实现最佳平衡、实现正义；这样得出的结果总是卓越的。
我认为，职场上应谈论公平，而不是平等，因为公平承认每个人的需求和资源各不相同，并力求提供每个人所需的条件，使其拥有同等的成功机会。我也不认为这是与男性对抗，而应是所有人共同努力；即便不是出于利他主义，也应出于纯粹的经济考量。已有证据表明，企业越多元化，盈利能力越强。您认为这对金融业至关重要吗？多元化不仅对法律行业至关重要，对金融、个人生活、商业、技术、科学等领域也同样重要，因为无论身处哪个行业、从事哪种职业或工作，我们都是人；我们看待生活的视角越多元，生活就越丰富。我对此深有体会。在金融领域，金融包容的重要性使多元化更为关键。要实现包容，就必须实现多元化。这意味着要设计面向特定群体的产品，例如金字塔底层人群或女性户主；而要做到这一点，组织和行业内部必须有具备这种敏感度、能够推动相关工作的人员。我们越愿意彼此倾听，就越能展开深入讨论，取得更好的结果。

Latin Counsel：您是否注意到，您曾任职的金融机构中，女性和少数群体担任领导职务的情况有所变化？

Pilar Otero： 是的，不过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最近，我看到两个问题尤为突出：（i）微观性别歧视，即日常生活中发生的、隐蔽或不易察觉的性别暴力行为。由于它们不被归类为直接暴力，因此很难发现和制止；（ii）缺乏女性团结，即女性之间缺少或缺乏互助，尤其是在争取赋权的过程中。
我认为，我们需要更加重视这两个问题，并采取额外行动，避免将微观性别歧视常态化，促进女性之间的团结。关键是教会女性如何应对微观性别歧视，也要避免把其他女性视为威胁，而是学会彼此「多一些体谅」。如今，人们不仅更加认识到金融机构需要让女性和少数群体担任领导职务，例如在 Bancolombia，银行行长领导着一套组织文化建设工作，旨在提高全体员工对公平、多元化和性别包容重要性的认识。此外，银行还推出了明确举措，以缩小性别差距，并赋能女性打破玻璃天花板。

Latin Counsel：您在 Bancolombia 领导过哪些举措，以促进团队内部和整个行业的多元化与包容？

Pilar Otero： 借此采访机会，我想先发起一项感谢接力：我要感谢所有为我铺路、给我机会展示自身能力的男性。为什么特别感谢男性？因为在我个人生活中，有几位男性扮演了重要角色，他们激励了我，塑造了今天的我，因此我唯有心怀感激。我希望由此开启一场感谢接力，感谢所有曾得到某个人主要推动或启发的人，因为正是他们帮助我们走得更远。
回到您的问题，我有一项始终放在心上的举措：我有幸为组织内一位高级管理人员撰写了一份关于「性别平等」的研究报告，当时这一议题正受到广泛关注。我在报告中梳理了哥伦比亚在这一领域的发展，并探讨了无意识偏见或刻板印象、性别角色和准入障碍等问题。这份报告为 Bancolombia 行长 Juan Carlos Mora 在行内组织的多场讨论提供了参考，后来又推动成立了多元化、公平与包容部，直接向 Bancolombia 行长汇报。如今，讨论的范围不再局限于性别平等，还包括多元化与包容，涵盖面更广，旨在惠及女性和所有少数群体。

Latin Counsel：您在国外，尤其是在美国的经历，如何影响了您对哥伦比亚金融业多元化的看法？

Pilar Otero： 虽然我从小就对多元化有开阔的认识，因为家人从未教我用标签或刻板印象看待生活，但在美国的经历无疑坚定了我的信念。不过，我也意识到，这一议题需要持续、坚定地努力，因为每个人都有无意识偏见，正如这个词所说，我们并不知道自己存在这些偏见。此外，许多女性的母亲本身也有性别歧视观念；即使我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也会把许多微观性别歧视行为视为正常，从而无法真正实现赋权。因此，我在美国的工作经历十分宝贵。我明白，尽管家人给了我极好的基础，但在职场中，我们有时不仅意识不到自己正受到他人的偏见影响，也可能发现自己本身就有偏见，这使缩小差距更加困难。
此外，美国的劳动法规本身也旨在缩小性别差距。就我目前任职的组织而言，我认为它在采用全球最佳实践并将其融入银行组织文化方面树立了典范。

Latin Counsel：选择合作律师事务所时，您最看重哪些标准？

Pilar Otero： 在我看来，「一刀切」 的理念不适用于选择律师事务所。
虽然我在金融业工作，但也会遇到竞争法、诉讼或劳动法等问题。因此，首先要问自己需要解决什么问题，然后寻找相关专业领域的律师，再考察其在所需咨询或事项方面的资历和经验。我也会向其他同行了解推荐意见。

Latin Counsel：您会参考 Chambers 或 Legal 500 等名录吗？

Pilar Otero： Chambers 或 Legal 500 等名录通常是选择合作律师事务所或律师的绝佳参考来源。
它们展示了可供选择的各类方案，无疑能提供重要参考。

Latin Counsel：当前金融业面临的最大挑战是什么？您认为应如何应对？

Pilar Otero： 从我所在的监管与公共事务领域来看，一项重大挑战无疑是监管民粹主义。它指的是提出一些倡议：这些倡议可能受到社会大众或其目标群体的欢迎，原则上也可能使他们受益，但并没有可靠、真实的依据来评估其对金融业、国家经济乃至理论上希望保护或帮助的人群可能造成的影响。
遗憾的是，这类民粹主义倡议往往对一国经济或某一群体造成最大影响，而受影响的通常是最弱势的人群。
同样令人遗憾的是，很多时候，法律或理论论据以及对潜在影响的数字预测都无济于事；这不过是「政治博弈」和「政治利益」的一部分，这些因素全都被置之不理。比如，我建议大家关注即将讨论、也会在媒体上获得最多曝光的立法和行政倡议；如果可以，不妨选一项，以普通公民的身份仔细审视。试着了解幕后情况，找出其真正意图。
了解这些倡议提出时的政治背景。我们会看到一些倡议试图取消吸收公众资金并提供金融服务的机构所承担的成本，或旨在保护金融消费者、促进金融包容等；这些议题往往占据新闻头条。
然而，这些倡议忽视了许多宪法规定，也忽视了金融业在国家经济中发挥的根本作用。金融业面临的另一项重大挑战，是持续变化，以及行业内机构适应这些变化的能力。
金融业必须不断变化，不仅要考虑技术和法规的变化，也要理解新一代正在经历的变化。
关键是要了解，随着新一代不断变化，如何与他们进行最有效的沟通。所有这些都需要整体视角，因为各个方面彼此交织。
至于如何应对，我认为所有公民都应更积极、更负责任地行使宪法权利，因此，具备基本的宪法知识至关重要。读过《政治宪法》并尝试理解公民权利和义务，以及其他公共权力部门的义务和责任，不需要先成为律师。
其次，要始终尽量追溯信息来源。我们生活在一个充斥着 假新闻、WhatsApp 消息、推文以及各种信息的世界。人工智能和机器学习常常根据我们的喜好或倾向收集信息，再向我们推送更多同类内容。
因此，我认为，追溯信息来源并形成自己的判断至关重要。了解自己所处的环境也很重要。
了解政治博弈，或至少努力理解它，以及它如何影响法规的制定，至关重要。我一直建议大家，投票时要做好功课，尤其是在选举国会议员时。要充分了解我们把国家的未来托付给了谁，并确认他们具备我们认为治理国家所必需的各项条件。

Latin Counsel：您认为技术，尤其是人工智能，正在如何改变金融业？这带来了哪些法律挑战？

Pilar Otero： 我认为，技术一直在帮助我们提高工作效率。但过去十年，尤其是近几年，特别是 COVID-19 疫情带来的影响，推动了真正数字银行业务的迅速发展。这要求我们及时了解技术进展，也要熟悉如何在金融机构内部实施这些技术；同时还要了解其他领先国家的监管方式。
这带来了明确的法律和个人挑战：第一，法律制定的速度跟不上技术进步；第二，我们必须成为知识面更广的律师，并主动了解其他领域的工作，因为我们在学习法律时，可能从未想过自己还需要理解这些内容。要真正应用人工智能、 区块链、加密货币、云计算等技术，我们必须深入了解其运作细节。国际经验也能为我们提供指引，因此我们还要主动了解国际法规，而不只是本国法规。
这样才能提出适合本国实际情况和法律环境的监管方案。
在哥伦比亚，金融监管局推出「监管沙盒」（即 ）是一个明智之举。该模式为创新技术开发提供受控测试环境，便于开展测试；对于可能尚无适用法规的项目，也可以在测试过程中识别风险。人工智能带来的另一项重要挑战，是数据保护日益重要。

Latin Counsel：拉丁美洲的政治局势如何影响金融业？您认为需要采取哪些措施来减轻这些影响？

Pilar Otero： 令人遗憾的是，全球正出现两极分化趋势。因此，随着执政者更迭，监管或影响金融业的法律立场也会改变。例如，如今全球出现了金融体系放松监管的趋势。但不必舍近求远，这种情况在哥伦比亚也屡见不鲜：某些政党甚至政府本身会提出影响金融业的立法变更，却连严格的影响评估都不做。
行业组织提出的意见和建议也未得到考虑。最终呈现的只是政治博弈，而宪法规定这一领域应有明确界限。
因此，权力并未真正分立，因为立法部门乃至司法部门都高度政治化。
于是，金融业总被视为「坏人」，人们却没有真正理解该行业对国家发展的重要性。
我认为，我们应推动建立中立的讨论平台，让公共部门、私营部门、学术界和其他相关方共同参与，真正彼此倾听。

Latin Counsel：您如何看待未来 5 至 10 年金融业的发展？

Pilar Otero： 说实话，如果金融业的所有参与者以及整个世界社会都没有意识到地球可持续发展、全球变暖、碳足迹、海洋污染等问题的重要性，我看不到 10 年后的金融业会是什么样子。
不过，我认为全球议程正日益重视这一承诺，因此这将是金融业近期的发展方向，甚至可以说，这已经是当下的趋势。
我还认为，尽管我们会继续看到难以想象的技术进步，但目前尚未明朗的因素以及进入金融业的新参与者将逐渐稳定下来。我们会更有准备地引入技术进步。我也希望金融业高层管理岗位中的少数群体会越来越多。
但要实现这一点，我们必须认识到，不仅要在金融业中为他们创造空间，还要在高度依赖技术行业的金融业中创造空间，而技术行业同样以男性为主。

Latin Counsel：作为一名企业律师，您如何平衡主要照护家人的角色与职业生涯？您采用哪些方法管理时间和责任？

Pilar Otero： 我从未结婚，也没有孩子；我是家中唯一的女儿，也是 4 个儿子中最小的一个。父亲于 2014 年去世，2015 年我从纽约回国，心里只有一个目标：照顾母亲。她和父亲结婚 50 年后成了寡妇。尽管我当时已经独立生活，但还是决定搬去和她一起住，因为那时我有条件这么做，而且我和她关系很好。这是我人生中许多引发争议的决定中的第一个：一个 40 岁的女性（当时的年龄）怎么会搬去和母亲住？很简单，因为这是我想做的事。话虽如此，我母亲一直身体很好，也非常独立。
然而，过去两三年里，母亲的健康状况开始逐渐恶化。虽然我是她的主要照护者，负责确保她有饭吃、带她去看医生，必要时甚至安排她住院，但她和许多医生的妻子一样，从来不告诉我自己身体不舒服。她和我那几位医生兄弟通话时，总说我看到她不舒服时是在小题大做，直到我第一次不得不送她住院，尤其是去年两次送她住院之后，情况才有所改变。
我想通过这段经历说明，女性承担的角色不只是妻子或母亲；很多时候，照顾年迈父母的责任也落在我们身上。
就我个人而言，大家原本期待由我来照顾母亲，因为我是家里唯一的女儿。正如我兄弟所说，有些事只有女儿才能为母亲做。
去年，母亲两次住院，我在诊所陪护了数周。首先，我很幸运，有一位领导和一支团队在这件事上给予我无条件的支持。此外，Bancolombia 集团实行弹性工作安排；自疫情以来，我一直采用远程办公模式。
这种灵活性在母亲住院期间固然重要，但她出院后尤其关键，因为她需要照护，也有了新的需求。
我知道自己在一个重视所有人福祉、包括员工福祉的组织工作。我认为，个人也有责任发挥作用，因为面对这类特殊情况，最终要做的是找到平衡：履行工作职责，同时获得雇主、领导和团队的灵活安排与支持。我必须说，我为所在公司感到自豪的一点是，这个副总裁办公室真正理解并践行人文关怀和同理心，以促进所有人的福祉，在这件事上也包括我本人。他们为我提供了各种支持，告知我银行根据我的情况可以提供哪些选择；最终，他们给予我支持，这对我非常重要，也坚定了我履行工作职责的决心。学会授权，并在情况需要时依靠他人，也很关键。
父亲常说一句话，我认为很有道理：「墓地里躺着的都是不可或缺的人。」当你面临像我这样的情况时，这句话尤其发人深省。
这件事让我、我的领导和团队都明白，人生有轻重缓急；遇到某些情况时，我们必须及时上报、沟通、授权并寻求支持。就像休假时团队里会有人接替你的工作一样，当你经历困难或特殊时期时，团队也会支持你。
此外，安排日程并使用现有技术工具，例如日历和待办事项清单等，对于实现平衡也必不可少。
另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是消除照护老年人方面的偏见。我的经历就是明证：我必须认识到，不能仅仅因为我是女性或唯一的女儿，就独自承担照顾母亲的责任；我们全家都必须采取行动。
我、母亲和兄弟们明白，照顾母亲需要像团队一样协作，就像我们各自在工作中那样。我们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但照顾父母，尤其是在他们年老或健康状况不佳时，也是所有人的共同责任。
虽然我们还没有完全协调好如何处理这种情况，但我们团结一致，努力实现期待已久的平衡：既履行各自的工作职责，也照顾母亲、保障她的福祉，并承担由此带来的所有责任。这段经历让我学到很多，我想分享其中几点：第一，也许是最重要的一点，要意识到父母终有一天会变得像我们的孩子一样，这一点无论在家庭还是职场中都应牢记，因为我们必须适应这种情况。第二，这段经历让我亲眼看到，无意识偏见依然存在，性别角色也会造成问题且并不起作用。
我们应在职场、家庭和学术环境中讨论这些问题、提高认识，因为照护工作并非「天生」就该由女性承担。最后，团队合作不仅在职场中重要，在个人生活中也同样重要。如果这一信息能引起其他组织的共鸣，无论它们是否属于金融业，或者至少能触动一个人，我认为自己在这方面的贡献就算完成了。

Latin Counsel：您的学术经历如何丰富您在金融业的工作？反过来，金融业的工作又如何影响您的学术经历？

Pilar Otero： 一位法学教授曾对我们说过：「对法律和法学了解得越少，你就越不像一名律师。」我有责任尽可能及时更新知识，并将其传授给学生；与此同时，正是学生及其提出的问题，促使我迎接授课的挑战。
这绝非轻松的挑战，因为新一代越来越好奇、越来越能干，在很多情况下，甚至比我们受过更多教育。因此，我们必须尽可能充分掌握相关知识，才能胜任教学工作，并营造有意义的讨论空间。我认为，这正是为什么要在日程中安排时间、丰富学术知识如此重要。此外，Bancolombia 鼓励我们撰写学术材料，不仅在组织内部传播，也与外界分享。

Latin Counsel：对于刚开始法律职业生涯、希望在男性占主导地位的环境中发展的女性，您有什么建议？

Pilar Otero： 首先，我会告诉她们，不要总想着自己身处一个男性占主导地位的环境。
如果一开始就这么想，那就已经处于劣势。职业生涯起步时，应当相信唯一存在的障碍是我们自己设下的。尽管有时我们会遇到更大的困难，或需要为自己争取空间，但世界正在变化，女性的角色已不再和过去一样。我会告诉她们，如果喜欢法律，这是一门令人着迷的专业，能让人从事范围广泛的工作。

Latin Counsel：如果您没有学习法律，还会想选择什么专业？为什么？

Pilar Otero： 我热衷于人际关系，也对人脑及其功能深感着迷，因此医学（精神病学和神经科学）或心理学无疑会列入我想学习的专业。
但我也喜欢数学和对事物进行逻辑解释，因此我认为自己也可能成为一名优秀的工程师或经济学家。不过，我相信一切自有其道理。如果我不倾向于人文科学，就不会学习法律；而法律让我接触到无限广阔的知识，也让我对人际关系充满好奇，首先是我与自己之间最重要的关系。
这也让我对大脑及其运作方式产生兴趣。尽管我打破了许多刻板印象，例如认为不可能在哥伦比亚以外的国家从事法律工作，但对我而言，在美国执业近 10 年，让我更加了解自己、珍视自己的长处，尤其是发现了需要改进之处。
如今，我对这些方面了如指掌，也清楚自己能带来什么、能作出什么贡献，并坚信自己的贡献将来自独特的视角。但根据我的经验，我还得出一个结论，并希望大家都能做到：善待自己。
在竞争如此激烈的世界里，我们常常对自己「太苛刻」，成为自己最大的敌人。我们总拿自己和身边的人比较，却没有完成最重要的功课：认识自己。
那段深入内心的旅程，许多人都害怕踏上。正因如此，我才会想学习其他专业；也正是因为接触过这些领域，我才想邀请大家不断踏上自我探索之旅，并把精神科医生、心理学家、治疗师或教练列入自己的主要医疗支持名单。心理健康与其他健康同等重要，甚至更重要。了解自己的大脑，了解它的使用说明，探索内心的曲折幽微，理解自己为何成为现在的自己，才能知道如何客观地改进自己——以自己为参照，而不是与他人比较；也能知道自己可以为工作、朋友、家庭和家人等带来什么。
不过，我的思维也很讲逻辑，所以我必须相信一切自有其道理：即使我学习了其他专业，最终也会到达同一个地方，只是走的路不同。